文 / 张路亚
导言1:一切最高级、最奢华的东西,其实都是具有危险性的。它们注定不是一种常态。而是一种极致状态。好比人走的不是泥土平地,而是钢丝或一根极细的桑蚕丝。因此它们需要最强健的人性才能支撑。换句话说,它们极度挑战着每一个人的内在人性。奢华容易带来极度的享受,也容易由此导致挥霍,不必要的浪费,夸耀,攀比,虚荣,甚至恶意报复,走火入魔。而这一切被挑战出来的人性里天生的弱点,就足以毁掉一代。
导言2:时尚有时候,很霸道。它容易左右人正常的感情,提供一种高度包装之后的产物。而感情,这种只有人才会有的东西,是不需要包装的,赤裸裸是最有光芒的。情感的审美,是真正深度的审美,而现在,上海大多数城市的有产阶级,大资小资们还停留在物质审美的基础上,并找到了“时尚”这件外衣作为载体。情感的审美,乃至精神的享受,还远没有进入日趋现代化的城市中。
导言3:软弱的人面对外滩3号这样的用钱打造起来的奢华教堂也许更自卑,玩世的人也许更迷茫,虚荣的人也许更狂妄——那假若这样看来,外滩3号所提供的3号式的生活方式,实际是没有改变和提高任何属于人本性的东西。照一句俗语说,它是没有任何建设性的,只是一种富有优越感的强者同自卑羞怯的弱者玩的小小游戏。
【全文】
上海已经是一个够时尚的城市。是一座中国城市里的异数。
在这样一座充满了时尚符号和场所的城市里,再增添一个新的符号——外滩3号,其实也似乎没什么大不了。从上海这座城里培养的小孩到长大成人的白领,他们的价值观已经被这座城市所塑造。因此,外滩3号,带着时尚奢华的脚步,继续禀承和追逐着“第一”、“最”的气息,诞生在这座城市也实在正常而自然不过。
它满足了什么?从浮露在外的吃,穿,看,切身感官享受外,它还提供了很多非物质可触的“精神意念”的东西。
外滩3号提供了一种叫做“名利场”的东西。
看看一位摄影师在拍摄外滩3号时留下的一段笔记:“1200平方米的阔大空间里,满是锦衣华服、冠盖云集。艺界学界和政界、商界、产业界的精英名流们,与中国当代艺术影像,与窗边的标志性外滩景致,密实地融合在一起。在同一天来捧场的,不下3000人。十几个国家的总领事好像是来参加年度团拜会的,常有熟悉的面孔不辞劳苦地避开照相镜头,不少上过央视<对话>或者上视<财富人生>的,还有各大银行的行长,证券交易所的老总,时尚界的代表人物,当然少不了文化界的名流……在场,有女孩子抢着和不期而至的香港明星合影留念……这在整年度的城市精英社交备忘录上,都是一件盛事……”什么叫“上流社会”,什么叫“名利场”,只要你走进3号楼,就无处不在地可嗅到这些气息。尽管3号楼的老板们坚持宣称“3号楼”目标顾客就是在上海生活的人士,包括寻常百姓;尽管设计师格雷夫斯宣称这个设计意念源于他对外滩后面小马路和其中洋溢的勃勃生机的喜爱,他要让来客体验到人们是密切联系的,而不是被隔离开的。但在白天进入这座大楼的普通游客也只能是走马观花发出啧啧惊叹的“游客”,只有在夜晚或者某些私密时段进入大楼的人物们才是这幢大楼真正的“贵客”,隔阂或交融,建筑自有它独特的身体语言。
它冷酷的划分了阶级。确立了谁是看客和谁是主人两者之间的差异。
外滩3号也提供了一种叫做“3号”的生活方式。
外滩,150余年前还只是新开河至吴淞之间的一片滩涂泥地。1845年开始修路筑成黄浦滩路,西方侨民称它“TheBund”,中国人则习惯叫“外滩”。如果说它的变迁是上海沧桑的缩影,那么外滩3号的生活,或许便是外滩变迁的见证……主流媒体上称“外滩3号汇集了当代时装、艺术、餐饮、文化及音乐之都市生活地标。除了Giorgio Armani和Emporio Armani专卖店外,外滩3号4楼是Jean-Georges法国餐厅、6楼是陆唯轩,5搂是黄埔会、顶层之新视觉餐厅酒廊、三度音乐沙龙。” 外滩3号的设计师Michael Graves是一个玩奢侈装饰的大师,他的奢华并不体现在黄金做的马桶,而是用大理石、黄金、白银、原木等最精良的材质,加上马鬃、鳗鱼皮、大象皮等奇珍皮革饰品来建造外滩三号的内部空间。猩红的丝绒沙发、深蓝的落地垂幕、金铜的花形吊灯、原木的高脚方凳、透明的大玻璃花瓶,还有那上下贯通的中庭,这些都营造着一种高档的奢华感觉。表面上看,外滩3号它好像是被吃饭购物游玩的场所包围着,内芯好似一种高度精英化的“奢侈”包围着。
据说,一杯水“80”人民币。这是人为制造的时尚玩笑和游戏。用街头那些平民最实在的话说就是在那里自己掏腰包买水“80”元水喝的人,一定“烧包”得可以。除此别无其他。
有人们好奇,是谁打造了这个奢侈场所?他为什么热衷于这种昂贵的生活方式?
媒体说,外滩3号和一个叫李景汉的美籍华人密不可分。李的身份是美国文森·艾尔斯律师事务所上海代表处的律师。这是一个对豪华建筑非常痴迷的人,他在北京、河北、上海等地都有很漂亮的房子:北京怀柔水库畔的纯白色的别墅,故宫护城河边的四合苑餐厅及画廊、河北清东陵边的别墅、上海欧式洋房……至于他何来如此多的钱到处买房子,这已经不重要,人们津津乐道的是李景汉是一个喜欢高档生活品质的人,他玩哈雷摩托、骑纯种英国马……1997年,新加坡佳通私人投资有限公司将这座老房子买入。后来李景汉与该公司共同成立House of Three公司,投资3500万美元进行改造,成为今天的外滩3号。外滩3号里现在的一切,包括物质的和想要体现的奢华消费方式,基本上是李景汉思想的体现.
但是聪明人会发觉,顶级并不是价格和物质水准的顶级,而应该是设计的顶级,感受的顶级。人的内心感受是最重要的。
而现在,外滩3号除了贵,除了一个外壳上帝皇式魁伟的老建筑风貌,它还有什么是顶极的?
外滩3号也提供了一个上海时尚崇拜者顶礼膜拜“时尚”的教堂。
据说外滩3号的设计意念源于Michael Graves对上海外滩后面小马路和其中洋溢的勃勃生机的喜爱。可是,在这样一个被“顶极时尚”包裹的场所里,几乎所有自诩是高尚或时髦人士的走进它里面的那些人脸上都带着一份小心翼翼,带着一种朝拜“时尚”的惶恐,一种古怪的不自然,以及一种比走进真实教堂更克制的规矩和安分,怎么会有勃勃生机的实在与朴实?看到外滩3号,就仿佛在上海这样一座充满异数的城市里,增加了一座拜倒在“时尚”脚下的那些“时尚朝圣者”可以顶礼膜拜的——“时尚教堂”。那里,你可以见到最“伟大”的时尚,最“顶极”的时尚……不知道,所谓伟大,顶礼膜拜,朝圣者这些词汇是否担当得起对于进去那些外滩3号里普通小人物们的状态?
这个被神话了的“时尚教堂”是用奢华堆积起来,满足虚荣式的生活表演状态。它力图“神圣”化,实际却最不小心的变成了最俗气的地方。除了认识钱,还有什么,可以阻挡或打开进去它的去路?
很多人怀疑,这座用金、银、大理石等材质包裹而成的上海最豪华的聚会场所,其富贵气质经得起时间的考验吗?也许随着时间的流逝,外滩三号主人的身份也将发生变化,新主人还会像李景汉那样不遗余力地推行着一种昂贵而奢侈的生活方式吗?他有足够的财力来维系外滩三号的一切吗?
时尚有时候,很霸道。它容易左右人正常的感情,提供一种高度包装之后的产物。而感情,这种只有人才会有的东西,是不需要包装的,赤裸裸是最有光芒的。情感的审美,是真正深度的审美,而现在,上海大多数城市的有产阶级,大资小资们还停留在物质审美的基础上,并找到了“时尚”这件外衣作为载体。情感的审美,乃至精神的享受,还远没有进入日趋现代化的城市中。软弱的人面对外滩3号这样的用钱打造起来的奢华教堂也许更自卑,玩世的人也许更迷茫,虚荣的人也许更狂妄——那假若这样看来,外滩3号所提供的3号式的生活方式,实际是没有改变和提高任何属于人本性的东西。照一句俗语说,它是没有任何建设性的,只是一种富有优越感的强者同自卑羞怯的弱者玩的小小游戏。
不过外滩3号毕竟成功的改造了一幢富有典型“海派”风格的上海建筑。它见证了历史,让外滩一片银行林立的大楼,多了一个可以看看艺术,看看金融之后生活化的国色天香。因为如果说,黄浦江两岸的外滩和浦东,陆家嘴是8小时经济,那么外滩创造的就是则是24小时经济。8小时经济创造的价值必然带来24小时经济的服务。相对于“创造经济价值”的陆家嘴,外滩就应该更多地考虑建设俱乐部会所以及娱乐休闲设施。所谓资源的互为补充和辅助。
一切最高级、最奢华的东西,其实都是具有危险性的。它们注定不是一种常态。而是一种极致状态。好比人走的不是泥土平地,而是钢丝或一根极细的桑蚕丝。因此它们需要最强健的人性才能支撑。换句话说,它们极度挑战着每一个人的内在人性。奢华容易带来极度的享受,也容易由此导致挥霍,不必要的浪费,夸耀,攀比,虚荣,甚至恶意报复,走火入魔。而这一切被挑战出来的人性里天生的弱点,就足以毁掉一代。
是的。一切有待时间的裁定。
2004年,我们站在这里,看外滩3号,它有一天终将被定位。
2004.9